兼捕与幽灵渔网：深海潜水员必知的海洋危机

什么是兼捕以及它的数量有多少？

兼捕涵盖了几种不同的现象：捕获非目标鱼类物种并随后丢弃；海龟、海洋哺乳动物和海鸟等大型动物的意外缠绕或钩住；以及捕获了目标物种但由于体型过小、性别不符或配额已满而被丢弃。Kelleher（2005）在联合国粮农组织（FAO）的一份渔业技术文件中系统评估了全球丢弃渔获的规模，估计在1992-2001年期间，全球海洋渔业的丢弃渔获量平均每年为730万吨，约占全球总渔获量的8%[1]。这个数字虽然庞大，但实际上比1990年代2700万吨的早期估计有所改善，这主要反映了墨西哥湾虾拖网捕捞等特别多丢弃渔获的渔业的减少。

虾拖网捕捞仍然是世界上兼捕强度最高的捕捞方法之一。在热带虾渔业中，兼捕与目标虾的比例按重量计可超过10:1。这意味着每捕捞一公斤虾，可能会有超过10公斤的幼鱼、无脊椎动物、海龟和其他生物被捕获并通常死亡丢弃。经济浪费是惊人的；生态损失——特别是对具有商业重要性的物种的幼鱼——是自毁性的，在鱼类有机会为产卵种群生物量或未来捕捞做出贡献之前就将其清除。

海龟与延绳钓渔业

在所有兼捕交互作用中，海龟在远洋延绳钓渔业中的捕获引起了最持续的科学和保护关注。所有七种海龟都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列为受威胁或濒危物种，延绳钓捕捞是其中几种物种最重要的由人类引起的威胁之一。Lewison等人（2004）进行了首次全球海龟延绳钓兼捕评估，估计远洋延绳钓每年捕捞约440万个鱼钩，导致每年约25万只红海龟（*Caretta caretta*）和超过6万只棱皮龟（*Dermochelys coriacea*）被意外捕获[2]。考虑到棱皮龟在大西洋和太平洋的种群数量极低，这个数字尤其令人担忧。

延绳钓在捕获海龟方面非常有效，因为海龟和金枪鱼、箭鱼等目标远洋鱼类都生活在相似的水深，并被相同的猎物所吸引。海龟会咬食 Bait 的鱼钩，将其吞下，并常常因内伤或无法浮上海面呼吸而溺水死亡。圆钩的钩尖向内弯曲，不易被海龟吞食，在一些延绳钓渔业中，它被证明可以将海龟兼捕量减少60-90%，同时对目标渔获的影响极小——这是一种既有效又经济中立的罕见技术解决方案。

大型动物兼捕热点区域

海洋大型动物兼捕影响的全球分布并不均匀。Lewison等人（2014）使用空间显式建模方法同时绘制了海洋哺乳动物、海鸟和海龟的兼捕热点区域，发现某些海洋区域——特别是西北太平洋、西南大西洋和部分印度洋——代表着累积性大型动物热点区域，多种渔具类型与多种受威胁物种在此相互作用[3]。这些热点区域往往与高捕捞强度区域而非仅仅是高生物多样性区域重合，这意味着在相对较少数量的区域进行管理干预可以产生不成比例的保护收益。

海洋哺乳动物特别容易受到刺网渔业的影响。小型鲸类动物——海豚、鼠海豚和小型鲸鱼——会高速游入漂流刺网，被缠绕并在几分钟内溺水死亡。小头鼠海豚（*Phocoena sinus*），一种墨西哥湾北部特有的小型鼠海豚，几乎完全因刺网兼捕而被推向灭绝的边缘：据估计，目前仅存不到20只。地中海、波罗的海和黑海的众多海豚种群也面临着来自不接受监管审查的小规模沿海刺网渔业的类似压力。海鸟，特别是信天翁和海燕，每年有数万只因在南大洋为金枪鱼、犬齿鱼和其他物种设置的延绳钓捕获而被杀死。

幽灵渔网：废弃、遗失或丢弃的渔具与海洋中的“沉默杀手”

渔具进入海洋后并不会变得无害。失落、废弃或丢弃的渔具——统称为ALDFG——在与任何船只分离后，仍会纠缠并杀死海洋生物长达数月、数年甚至数十年。MacFadyen等人（2009）在联合国粮农组织/联合国环境规划署（FAO/UNEP）的一份技术报告中指出（该报告仍是对ALDFG问题的权威评估），每年约有64万吨渔具进入海洋，约占所有海洋塑料污染的10%[4]。刺网和渔笼被认为是丢失后最有可能继续“幽灵捕捞”的渔具类型，因为它们的设计——优化以捕获任何游入其中的生物。

ALDFG持续捕捞的机制有充分记录。漂浮在水中的渔网缠住鱼类，鱼类吸引清道夫，清道夫也被缠住，从而形成一个被称为“幽灵捕捞瀑布”的死亡循环。随着渔网积累尸体，它们变得更有效的捕捞工具——更重，带有更多嗅觉引诱剂——直到它们沉入海底，在那里它们会覆盖底栖生境并继续捕获底栖物种。在浅海沿岸环境，特别是在珊瑚礁周围，幽灵渔网极具破坏性：它们在物理上破坏珊瑚结构，同时杀死栖息于此的珊瑚礁鱼类。MacFadyen等人（2009）指出，在西北夏威夷群岛的一些幽灵渔网调查中，从单一渔网团中发现了包含数百只缠绕的海鸟和海龟的渔网[4]。

哪些渔具类型产生最多的兼捕？

兼捕率和组成因渔具类型而异。远洋延绳钓在主线上部署了数千个带饵鱼钩，延展长度可达130公里，会与海龟、鲨鱼、旗鱼、海鸟和海洋哺乳动物相互作用。流刺网——悬浮在水中的大片单丝网——是部署过的选择性最低的渔具类型之一；地中海和印度洋历史上为捕捞金枪鱼而设置的一些流刺网，其捕获的非目标物种的重量甚至超过了目标物种。底拖网不加区分地捕获底栖生物，包括幼年商业鱼类、无脊椎动物，以及在沿海渔业中捕获海龟。围网金枪鱼捕捞，特别是在东部热带太平洋，历史上与大规模海豚死亡有关，因为黄鳍金枪鱼经常在斑点海豚和长吻原海豚群下聚集；倒退程序的引入和“海豚安全”金枪鱼认证已大幅减少但并未完全消除这种死亡。

Kroodsma等人（2018）表明，全球捕鱼船队每年覆盖超过2亿平方公里的海洋，仅延绳钓就占据了其中近三分之一的空间足迹[5]。在这种规模下，即使每单位捕捞努力的兼捕率很低，当汇总到全年运营的整个船队时，也会转化为巨大的绝对死亡数量。

技术和监管解决方案

一些基于技术减缓措施已被证明有效。海龟逃逸装置（TEDs），安装在虾拖网喉部的机械格栅，允许海龟通过活板门逃逸，同时保留虾，目前在美国、澳大利亚和其他几个国家的虾拖网渔业中是强制性的。在一些海龟兼捕显著的延绳钓渔业中，圆钩和鲭鱼型诱饵取代了J形钩和鱿鱼，显著减少了海龟兼捕。驱鸟绳——在延绳钓设置上方部署的飘带——在部署和沉入水下的关键窗口期吓跑信天翁，国际鸟类保护协议（ACAP）下的国际协议促进了它们的采用。在刺网上安装声学驱逐器（pingers）在波罗的海鳕鱼刺网渔业中显示出减少鼠海豚兼捕的一些效果，尽管其效果因物种和环境而异。

在ALDFG方面，一些国家已经建立了渔具标记要求——强制性地在渔网和捕捞器上标记船只识别信息——这使得遗失的渔具可以追溯到其拥有者，并为损失承担经济责任。挪威、英国和澳大利亚实施了幽灵渔具回收计划，商业潜水员和退役渔船被承包来定位和清除重点区域的遗失渔具。全球幽灵渔具倡议是一个多方利益相关者计划，涉及渔业、政府和非政府组织合作伙伴，协调ALDFG的国际行动，并促成了全球海洋环境中数千吨幽灵渔具的回收。然而，问题的规模远超当前的回收能力。

兼捕浪费的经济学

除了其生态维度，兼捕还代表着巨大的经济浪费。Kelleher（2005）估计，21世纪初全球丢弃渔获的落地价值，如果被保留，将代表数十亿美元的收入损失[1]。在许多发展中国家渔业中，手工渔民已经在微薄的利润中挣扎，丢弃不仅是经济损失，也是粮食安全的浪费：在海上死亡丢弃的鱼本可以养活社区。一些渔业经济学家认为，强制实施上岸义务的政策——要求所有捕获的鱼都必须上岸而不是丢弃——会从一开始就激励渔民使用更具选择性的渔具，因为渔民必须将所有捕获量计入配额。欧盟从2015年开始分阶段引入了上岸义务，结果好坏参半；合规性参差不齐，一些观察家担心该政策在某些情况下导致了高端渔获量增加，而非减少兼捕。

减少兼捕和ALDFG的道路需要同时在多个方面采取行动：技术采纳、法规执行、通过生态标签施加消费者压力、国际合作管理公海渔具类型，以及投资渔具回收基础设施。科学清楚地表明了问题的规模和现有解决方案的有效性。如同许多渔业挑战一样，不足之处在于实施而非知识。

“非目标脊椎动物的意外捕获被认为是一个严重的保护问题……我们的分析表明，[延绳钓]兼捕可能会危及红海龟和棱皮龟的种群持续性。”——Lewison 等人，《生态学通讯》，2004 年 [2]